第 15 章替代会长出来

权力来自别人离不开你。顺着这条路想下去，最大的权力似乎就是让全世界都离不开你，并且找不到替代。1973 年秋天，有一群国家几乎做到了。

石油武器

1973 年 10 月，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。10 月 16 日，海湾六国单方面宣布，把沙特轻质原油的标价从每桶 3.01 美元提到 5.12 美元，第二天，阿拉伯产油国宣布逐月减产，几天后又对美国和荷兰实行禁运。12 月，标价再提到 11.65 美元，1974 年 1 月 1 日生效。

把鼠标移到下面每个点上，看价格怎么走。

三个月，油价翻了将近四倍。加油站排起长队，西方经济陷入衰退。那几年里，没人怀疑石油输出国组织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组织之一。

可是这张图的后半段告诉你，故事并没有停在那里。1981 年沙特把标价定在 34 美元，到 1986 年 4 月，现货价一度跌破 10 美元，回到了禁运以前的实际水平。

被卡住的人会去找路

油价下跌的原因，藏在另一组数字里：石油输出国组织在全世界石油产量中占的份额。

1973 年它占 52%，1985 年只剩 28%。这十二年里，被卡住的国家做了它们能做的每一件事。1974 年 11 月，西方国家成立国际能源署，协调储备和应急分配。1975 年美国立法建立战略石油储备。北海油田和阿拉斯加油田在高油价下变得有利可图，1975 年和 1977 年先后大规模出油。汽车变得更省油，电厂改烧煤和天然气。

石油输出国组织把价格抬得越高，就等于在给全世界的替代者发补贴。每一口在北海打下的井，都是它亲手催生的。到 1985 年底，沙特不愿再独自减产托价，转而增产抢回份额，价格随即崩溃。

卡得越狠，替代长得越快

这不是石油独有的故事。

标准石油在 1879 年占全美炼油的九成，可它对铁路、对产油商、对独立炼油商的每一次挤压，都在积累敌人。1911 年，美国最高法院判它非法垄断，拆成 34 家公司。

高通在 2019 年逼得苹果在开庭第二天低头，苹果三个月后就买下英特尔的基带团队，2025 年造出了自己的基带。

阿里巴巴用“二选一”掐断商家的出路，2021 年被罚 182.28 亿元，相当于它 2019 年国内销售额的 4%。

规律是一样的：你对别人的权力，等于他离不开你的程度，乘以他找不到替代的程度。后一项不是固定的。你用得越狠，他找替代的动力就越大，替代者也越有利可图。权力的尽头，常常是被它逼出来的替代品。

带走一张图

走到这里，你手里应该有了一张可以随身带走的图。下次遇到一场权力之争，不论它发生在朝廷、公司、谈判桌还是国际舞台，可以先问五个问题：

谁离不开谁？离不开的是什么东西，它有替代吗？

撑着每一方的那一小撮人是谁？他们离不开谁？

眼下的位置会不会变成以后的位置？大家真正在争的是不是规则？

双方对实力的判断一致吗，看得清吗？

强的一方明天的承诺，今天有人能担保吗？

前三个问题告诉你谁占上风、谁会去争取谁；后两个问题告诉你，这场争夺会在谈判桌上结束，还是会见血。

想看全部案例放在同一张地图上是什么样子，可以去案例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