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分 权力是什么
第 3 章依赖图
读完能解释：一场打了两年的官司，为什么在开庭第二天突然和解。
一场博弈往往不止两方。要看清它，最好的办法是把所有“谁离不开谁”画在一张图上，然后盯着它随时间怎么变。这张图就是依赖图，后面每一章都会用它。
读这张图只需要记住三件事。箭头从离不开的一方，指向被离不开的一方。线的粗细是“要紧程度 ×（1 − 替代可能）”，也就是箭头所指的人对箭头尾巴上的人有多少筹码。线上的蓝色小圈表示这一方手里有一条像样的出路。
现在用它看一场很多人当成法律纠纷的商业战争。
苹果对高通
2017 年 1 月，苹果起诉高通，说它收的专利费太高，随后让代工厂停止支付 iPhone 的专利费。高通的手机芯片和蜂窝专利，几乎是每部手机都绕不开的东西；苹果是它最大的客户之一。两边在全球打了几十场官司，2019 年 4 月在圣迭戈开庭，陪审团已经就位。
开庭第二天，两家宣布和解，撤销全球所有诉讼，苹果给高通一笔一次性付款，签下六年专利许可。高通股价当天涨了 23%。
法律上谁更有理，到最后也没有判。是什么让苹果在开庭第二天低头？请你一步步走，盯着从苹果指向高通的那条线。
苹果对高通（2017–2025）
图上每个方框是一方，每条线是“谁离不开谁”。点“下一步”往前走，看每一步改了哪条线。把鼠标放在线上，可以看它代表什么。
这条线的变化，几乎就是整场战争的全部。
起点时它是 0.63。2018 年秋天，新 iPhone 全部改用英特尔的基带，苹果用实际行动证明，4G 时代它离得开高通，线降到 0.36，天平一度偏向苹果。
然后 5G 来了。三星的 5G 手机在 2019 年 4 月上市，英特尔的 5G 基带却一再延期，分析师估计 2021 年以前进不了 iPhone。苹果需要 5G 的程度上去了，替代的可能却塌了，线一下子涨到 0.81，天平翻到高通一边。和解就发生在这个时候。几个小时后，英特尔宣布退出 5G 手机基带业务，它唯一的大客户已经走了。
勾上“假如英特尔 5G 基带按时就绪”再看第 4 步：天平停在苹果一边，+0.10。决定这场官司的，不是法庭上的论点，而是苹果手里有没有第二颗能用的芯片。
故事没有结束
和解三个月后，苹果花约 10 亿美元买下英特尔的手机基带部门。2025 年 2 月，iPhone 16e 用上了苹果自研的第一颗基带 C1，先放在入门机型上试水。走到最后一步，那条线又细了下去，天平重新回到中间偏苹果的位置。
这一段告诉你依赖图的第二个用处：它不只能解释已经发生的事，还能告诉你下一步谁会做什么。在 2019 年 4 月吃了亏的苹果，接下来最理性的动作只有一个，给自己造一条出路。它就是这么做的。
你也可以用这张图读任何一场商业纠纷。不必先看谁的律师更强、谁的说法更动听，先找到那条最粗的线，问一句：这一方的替代在哪里，什么时候会出现，会不会突然消失？
不过，图上还有一件事没交代。苹果和高通、通用和工人，原本都是合作的关系：一起造手机，一起造汽车。合作得好好的，为什么非要争？